兔子楼江山文学网

2019-07-14 06:08:52 来源: 益阳信息港

有一个地方叫桃林,我母亲的家乡,听说那曾经桃花盛开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桃花美艳的绸缎。后来外公告诉我,这儿的桃树在大炼钢铁的年代全部砍掉了,现在连炼钢的灰烬都没有了。我是在桃林开始忆事的,我仍然记得溪水潺潺中我清澈的童年,桃花编织的传说在我小的时候始终是一种遥远,就像我远远地望着兔子楼,历经时光的洪流,终究爬不上她苍郁背后的绝壁。  兔子楼的山腰上,每到春色妖媚的时候,还能看见零星点缀着几株桃树,因为那里盛开的桃花,它们在阳光灿烂下显得格外醒目,当然除了桃花的红,还有梨花的白。桃花开放在悬崖上,特别美丽,但我总觉得有种残缺的味道,这个地方叫做桃林,可现在桃花已经没有痕迹,仿佛有人已经离开,只剩下梨花的白。  我常记得童年的小红跟我说:“你看,那就是兔子楼,仙女下凡的地方。”  桃林,确切的说是一个小山村,一个偏僻不能再偏僻的地方,那儿的人都知道兔子楼的神话传说。兔子楼的西面是片光了山脚的悬崖,从这个方向仰望兔子楼,它看起来像个蘑菇,山脚瘦,山顶圆而丰腴,兔子楼的北面较缓,有条陡峭的山路可上,郁郁葱葱背部倾斜下来,从侧面看,就像一只蹲在大山里的兔子,身子微斜,前腿弯曲举起。很多个夜晚,我的眼前都会浮现小红在我跟前神色黯然地说:“兔子楼是一只被嫦娥姐姐遗弃的兔子化成的。”在远离桃林的城市,白天过分喧嚣之后,夜晚总是孤独和寂寞的,重拾童年的碎片,我总能感觉小红当年跟我说兔子楼的时候,眼睛应该是噙着泪水的。无数个夜晚我都在想,月光下,那只被遗弃的兔子,嫦娥离它那么远,广寒宫已经是那么陌生,吴刚斫树的声音是否还值得她留恋。  小红其实叫欧小红,比我年长两岁,跟我是同时启蒙的,小学毕业前我只有一个同桌,那就是欧小红。我曾多次质问小红,为什么总要向老师提出各种理由赖着跟我同桌。每每这个时候,小红就笑得脸上只剩下两个酒窝说:“你个小好欺负呗。”小红也总是反问我,为什么你老叫我小红,我明明比你大,应该叫红姐姐。我说:“你本来就叫小红,我们是同学就该直接叫你的名字。”根据我多年的读书生涯,我总发现漂亮的女孩子,多半读书不行,欧小红就是这样一个典型,那时流行成绩好的学生带成绩差的学生,而小学六年我基本上是小红的专用的学习顾问,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小红说我个小好欺负,实际上她从来没欺负过我,倒是我被别的同学欺负的时候,小红经常把欺负我的同学揍得满地找牙,为此没少得到老师的严厉批评和处罚。但被批评过后,仍然大大咧咧,还一个劲地说我傻,木鱼脑壳,老实巴交哩。现在看来,就是学习上的精英,生活中脑残加傻×,后来事实证明我确实深度脑残。  像我这种出生在农村80后一代,都有过上山拣柴,扯猪草,放牛,忙双抢的经历。小红应该是我们那群孩子中早经历的一个,每天早上自己没饭吃但得牵牛出去吃草,喂饱了老水牛后自己才抓个蒸红薯边跑边咽,老是迟到却屡教不改。下午放学回家后,顾不上吃饭又得背着竹筐扯满一筐严严实实的猪草才能回家,草草地吃了晚饭,还得切猪草煮猪食洗衣服,等腾出时间来写家庭作业基本上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而第二天又必须赶早重复昨天的活,小红却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回家庭作业。尽管那个枯燥的年代滞留的贫困给小红过早地带来了压力,但是我从心底感觉得出小红是热爱读书的,即使成绩经常落后。  小红住的地方是一个大院中的一间,用木板隔一下就成了一套“两室一厅”住房,这个大院原是桃林一个地主的,只是土改的时候地主被批斗死了,大院也就充公了。而外公家解放前也算是一个富农家庭,在这个地主大院前面坪地的右侧盖了一栋土砖瓦房,总算有自己的房产。不像小红的爷爷,原来没有家,解放后政府给他安排了一个家。小红的父亲是个瘸子,基本上丧失了主要劳动力的价值,挑不起担子,抬不起打谷机,只能在家晒晒谷子,做做饭,喝喝酒,剩下的时间就是拿着一把蒲扇坐在家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村外毛马路上行走的农人。小红出生没多久她妈嫌丈夫是个武大郎式的人物,撇下小红跟村里另外一个汉子跑了,音信全无。我一直认为小红是个阳光乐观的女孩子,我从没见她哭过,她在我面前总是嘻嘻哈哈,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从没有忧伤,没有心事。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从来都没深入小红的内心,其实她是一只被遗弃的兔子,一只背负苦楚的小鸟。  听外公说兔子楼原来是一只玉兔,而且是嫦娥仙子宠爱的一只玉兔。有一次嫦娥携带玉兔经过桃林,被桃林漫山遍野的桃花给吸引了,于是决定在桃林驻足一阵,好好享受桃花的芬芳。玉兔也化身一个丫环,只是这个丫环腰如绸缎,脸如桃花,善良清纯,远没有嫦娥的冷艳高贵。后来她们在桃林遇见一个叫马伊的小伙子,并在他家住到桃花散尽。马伊淳朴、英俊和富有同情心,只是对女孩子有点迟钝。马伊家世代在桃林耕作,家庭殷实,没有为富不仁的恶习,马伊更是对残弱寡孤照顾有加,玉兔为马伊的善良早已芳心默许。桃花终于全部凋谢了,嫦娥要回广寒宫,玉兔也不得不走。临走的前一个晚上玉兔约马伊在后山的林子见面,马伊从来没跟女孩子约过会,不禁踌躇起来。马伊的心事被心细的母亲察觉了,就问马伊为何心事重重。马伊困扰之下便把玉兔的事情和盘托出,结果母亲笑了,并从首饰盒拿出她当年结婚她母亲送给她的一只簪子,告诉马伊一定要鼓起勇气把这只簪子给玉兔带上。  晚上,马伊到了林子果然发现玉兔早已伫立在那,马伊小心翼翼走近玉兔,可能由于太紧张,突然一个踉跄向玉兔的身上栽去,左手握着的那只簪子正好插在玉兔的发髻上,玉兔扑哧一笑就抱住了马伊,就这样两颗相互爱慕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当玉兔告诉马伊明天就要离开的时候,马伊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舍不得玉兔,心情无比失落。玉兔要马伊在天亮之前找一只精致的小白兔放院子里,过几天她就回来看他。马伊答应了,没想到第二天一醒来就发现玉兔住的房间空无人影,而院子里的那只小白兔也不见了踪影。一天,两天挨着过去了,玉兔并没有像她所说过两天就回来,马伊莫名地忧伤起来,后来相思成病竟一卧不起,马伊思念的情景被广寒宫的玉兔全部感应到了,玉兔不忍心见马伊消瘦下去,就把带上月宫的那只白兔变化成自己的模样,私自下凡跟马伊相见,并成亲。一天,嫦娥喂食玉兔的时候,发现小白兔的破绽,一怒之下飞下月宫,手指一点把正在田间弯腰劳作的马伊变成一座大山,命令玉兔立即返回月宫。玉兔看见马伊变成一座山,于是长跪在地上请求嫦娥把丈夫变化人形。嫦娥没有答应,玉兔就这样跪着,人们总能在月光下看见一个女子一动不动地仰望明月,久而久之玉兔也变成一座大山,至死不渝地为丈夫救赎。玉兔变成的大山就是兔子楼,而旁边就是马伊山,两山之间漂浮的白云就像一首爱情绝唱,余音绕梁,可歌可泣。  在远离城市繁华的年代,听老人讲故事是山村的孩子投入的事情。兔子楼的故事是小红听的,加上夏夜的蛙声做背景音乐,小红每一次都听得如痴如醉。朦胧的月光下,夏风凉爽,树影斑驳,我看不清小红的表情,只觉得小红的眼睛比月光晶莹。小学毕业了,那个暑假小红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如果有些悲伤让人刻骨铭心,那这些悲伤足以改变小红的人生轨迹。被亲娘遗弃的小红,现在连爷爷奶奶的眷顾也没有了,只剩下瘸子父亲,一个可怜的父亲。从那以后,我感觉有些东西流失了,比如小红如花的笑靥,颜色有些凋零,哀伤暗涌。我想小红不会忘记我拿着她的初中入学通知书出现在她洗衣的那条小河的情景。我站在此岸挥动着右手大声说,小红,你的通知书。小红蹲在小河的彼岸,擦掉额前的汗水说,我不想读书了。我小心翼翼地趟过河水,生怕我一不小心就滑倒在水里,把小红的通知书打湿。小红抢过我手中的通知书,我说小红你进步了耶,哪知小红一眼扫完之后就揉成纸团扔在激流而去的河水中。清澈的河水倒影着小红搓衣的身影,也倒影着我小红的童年,在以后的时间里,它将永远是一个记忆。  乡中学离桃林有好几里地远,初中入学报名那天,小红早早带着镰刀出去了,我在校门口张望了好久,始终没见小红的影子。晚上,我去小红家,看见小红正在切猪草,小红笑着说,中学热闹吗。我说好热闹,我都领了一书包的文具,课本,和作业本。小红又说,那你每天上完课后要来教我哦,我连忙垂头应诺。这时坐在旁边抽水烟的小红他父亲说,屋里的事情几箩筐都挑不完,哪还有鸟功夫读书呀。我不说话了,小红也不说话了,我看见小红眼里闪烁着泪水,我知道小红其实是想读书的。  有一天,上课铃刚响,我背后的蚊子同学拿笔敲了下我的后脑勺,然后指着窗外说,欧小红。小红背着个竹篓,冲着我嘻笑,然后从竹篓里拿出一节甘蔗隔着窗子摇晃。谁想这动作,被老师发现了,他走出教室把小红训斥了一顿,并让她站在操坪去。老师刚一进来,小红又站在窗外了,拿着甘蔗摇晃,全班的同学都被影响了,老师再次走出教室,显然很生气。小红抢先说:“老师,麻烦你把这些甘蔗交给于佩,就那个,那个,坐前面的那个。”小红说完撒腿就跑了,老师拿着甘蔗很不高兴地递给我说:“叫你姐姐以后别这样影响课堂。”蚊子格格笑了,小声说:“于佩,欧小红是你姐姐吗?”过了很久,我递了一根纸条给蚊子,纸条上郑重地写着,欧小红就是我姐姐。  读中学我换了很多同桌,两星期一换,每次换座位,我多希望班主任说:“于佩,你坐欧小红旁边。”很多年以后,我努力地回忆中学时代的同桌,我竟然一个都记不起来,我感觉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只有一个同桌,那就是小红。  那时外公给我买了一个单放机,我在镇上买了一盒老狼的带子,我很喜欢老狼的校园民谣。我还记得和小红一个听一只耳机,坐在后山竹林一起听歌的情景,而《同桌》是我们喜欢的一首。接着听汪峰,听崔健,和小贤,那个时代特有的情愫也随之产生,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小红了,但是我知道我和小红在一起就感觉特别高兴,特别轻松。我总把在学校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给小红听,比如哪个老师的课教的好哪个老师的课教的乏味,比如以前的同学谁喜欢谁了,再比如蚊子犯纪被批了,很多的事情都把小红逗得开怀大笑。我也逐渐发现小红一天一天美丽了,瓜子脸,长发齐腰,身体丰腴,散发着女孩子浓重的青春气息,只是经常要忙农活,皮肤有点黑,但也掩饰不住小红开始成熟的身体。  我有一间单独的卧室,打开后门就能看见漂满浮萍的池塘,向窗外望过去是一片葱郁的竹林,靠窗的书桌上摆满了书和音乐带子。小红忙完农活后,经常过来看我做习题,或者拿着我的单放机听音乐。我经常早上爬不起床,她就趁她清早去放牛的时候,隔着窗子叫着我的名字冷不防把我从睡梦中拉出来,然后冲我爽朗地笑,一点也不含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有一盒老狼的专辑不见了,它是我心爱的一盒,因为这盒磁带是我和小红听得多的,她也特别喜欢,她曾说这盒磁带记录了我们共同拥有的时光,所以我特别珍惜。我翻箱倒柜把卧室找了底朝天也没找着,相继遗失的还有一本字典,这都是我经常用得着的东西。一下子全丢了,我似乎看见小红站在我的面前指着我的鼻子严肃地说,于佩,你怎么搞的,你不但丢掉了我们共同的记忆,还丢失了你看书的助手。以前小红来我这都要听这盒带子,我以为小红一定会质问我带子的去向,结果她没问,一直没问,反而不厌其烦地听小贤的,那首《我是一只小小鸟》继《同桌》之后又一首我俩听烂的歌曲。由于小红没问,带子的事情我也逐渐遗忘了,就像一个生锈的谜,一层一层地在时光中剥落,无人问津。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泣血的月夜,炎夏肆无忌惮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我听见窗外有熟悉的抽泣声。我打开后门看见小红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站在池塘边,她看见我出来了立即向后山的竹林跑去,我感觉情况不对,便叫着小红的名字,马上跟了过去。  一直追到竹林中的一片阔地,小红才停下来,我抓住小红的手臂,月光下小红的眼睛肿肿的,小红反身把头垂在我的肩上,眼泪如雨线一样淋湿了我的背心。  我问小红发生什么事情了,小红只是伤心地哭泣,并把我抱得更紧,似乎害怕我离她而去。我配合小红的动作,顺势搂着小红的腰,紧贴小红丰腴的胸部,耳根兀自发热,血液在体内腾江倒海,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我乱了方寸,心扑通扑通地撞着小红的心窝。  离竹林不远的山坳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坟山,凄怨的鸟叫声回荡在安静的竹林上空,小红的抽泣声在竹林悲伤地遗弃。月夜很安静,一个如水的女子拥抱着我,就像传说中的玉兔跟马伊拥抱的情景。我次感觉胆子在剧烈膨胀,在平常夜晚不敢来的后山,这次为了一个伤心的女孩,把蛇鬼牛神通通抛到脑后。好久,好久,小红渐渐平静下来,也许是晚风吹干了小红的眼泪,小红哭累了,就这样抱着我,像马伊跟玉兔,生怕一松手对方就离自己而去。   共 667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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